Wednesday, February 27, 2008

拨开迷雾

在我慢慢了解中国股市的过程中,发现一个令人惊奇的现象:‘价值投资法’ 之风刮遍神州大地,从正规基金到普通股民,‘价值’ 成了一个市场参与者们最时髦的用语:‘价值回归’ ‘价值发掘’ ‘价值低估’ ‘价值重估’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对价值投资和老巴不加思考和分析的吹捧和延申,已经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步。

比方说,在‘顶级私募基金高手的对话’ 中(见http://www.55168.cn/forum_view.asp?forum_id=4&view_id=75385) ,杨峻说‘在座的能够坐到这儿来,是因为巴菲特让我们生存下来了,是因为巴菲特坚持的价值理念,无论在投资A股、H股还是其他市场,你都是以价值理念看待 市场,所以即使A股大跌,很多人也能够在大跌中盈利。是因为价值引导了你,哪怕是买茅台,包括很多种股票,虽然A股从2,000点跌到1,000点,但是 很多人的资产起来涨了很多倍数,这就是巴菲特理论在中国成功的东西,因为巴菲特理论使很多投资者规避了中国的股市的熊市。’

我对中国股市了解仍然有限,所以,我不知道对杨峻及其它人,他们在股改前是怎么估算个股内在价值,坚持价值投资的。但在我看来,在股改前,当国家股和法人 股将来可能以怎样的形式进入全流通都不知道,股本结构充满未知数时,我是没法估算个股每股的内在价值的,更别提什么价值投资了。

简而言之,在股改前,在A股从2000多点跌到1000多点的大部分时间里,谈个股内在价值,谈价值投资,根本是没有根基的,何来‘是因为巴菲特让我们生存下来了’ ?

让我们来换个角度这么看:老巴会不会在股改前买中国A股?大家都知道,老巴喜欢商业模式简单易懂的公司,这个商业模式中其实也应该包括股本结构,只是因为 在欧美企业中,这个没有中国上市公司那么复杂,也就是说,没有先天不足,因此大家通常不怎么提起。你这样想,如果股本结构复杂,一部分股份可能跟你同股不 同权,而且,可能只需要一个有关部门的行政命令。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公司大赚特赚,好处未必都能让你享受到,你说老奸巨猾者如老巴敢玩这个游戏吗?只有一 种情况下,也许他还敢动手,那就是他能买下整个公司。

你说你看过每一本有关老巴的书,没关系,但如果连这个价值投资法的基本出发点之一都没有真正理解,让我们怎么相信你是走在真正的价值投资道路上了呢?也许 我太苛刻点了,也许距离产生美,远在大洋这边的老巴在真实加夸大的宣传中的确魅力非凡,引得大家顶礼膜拜,但有些基本的东东是必须真正思考清楚才能动手 的,不是吗?

中国股市由于种种原因,以前没法或市场参与者们没有意识到做基本面分析的重要和必要,现在股改后有可能进行涉及上市公司的基本面的分析,从这个意义上讲, 大力提倡‘价值投资法’ ,积极面意义很大。但凡事不可过头,在涉及钱财的问题上,更不能有意或无意,直接或间接的进行舆论误导,什么都拿个‘价值投资法’ 来往脸上贴,这么做不仅无助于对价值投资法的认识,片面强调并夸大其作用,忽视其在整个投资过程中的局限,危害不小,特别是对一些经验不足的市场参与者来 说。从长期讲,对‘价值分析法’ 本身的形象可能也有害。所以,全面的看待‘价值投资法’ 本身是很有必要的。

这儿我先说一个小插曲。当年我应聘基金公司操盘手时,两个东东给我留下很深印象。一个是预筛选时进行的测试。我们被要求在15分钟时间内完成48道选择 题,内容不仅涉及智力题,还包括美国历史,地理等百科知识。通过后才有面试机会。面试时除了一些常规问题外,有一个问题印象很深:‘如果给你管理XXXX 资金,你准备怎么下手?’虽然,当时我自己业余已经有多年股场经验,但仍然挺紧张,这个问题回答得应该不怎么样,不过,还是很幸运,得到了一个机会。

从那时到现在,全职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这个问题,一直试图找到一些相关的下手的办法。不能说已经有了答案,但现在至少考虑得比较全面,经验也积累了很多。从那个问题上着手,我们也许就可以看到价值投资法在整个投资领域里的作用,地位,和局限。

开宗明义,资产管理的两个基本点就是:方法论和操作系统。方法论主要解决的是,怎么认识市场,股票(或者说上市公司),和市场参与者。操作系统既包括传统 的资产配置,还包括资产建立模式,反馈系统,再加上风险管理模式。前者是相对静态的过程,后者是相对动态的过程。另外,反馈系统是必不可少却又经常被忽视 的。下面我们就比较具体的结合‘价值分析法’谈谈。

股票市场由三大块组成:市场(包括市场本身的建设) ,股票(即上市公司) ,和市场参与者(投资者也好投机者也好) 。它们组成了一个证券投资交易市场,缺一不可。这个应该不需要赘述。

在上述市场组成的基础上,经过多年市场演变,资产管理的方法论也主要分三大类:基本面分析,技术面分析,和心理面分析,分别侧重研究股票(或者说上市公司) ,市场,和市场参与者。其中,又以前两类为主,其信众分别被称为基本分析派和技术分析派。

很明显,价值投资法属于基本分析派,其本身是基本面分析的一种,但基本分析派还包括其它形态(STYLE) 或方法论,比方说,以索罗思为代表的全球宏观经济投资法(GLOBAL MACROECON) 也是一种属于基本分析派的投资形态或者说方法论。所以,放到整个投资界,价值投资法就是很多种方法论中的一种。将它放回其在整个投资领域应该呆的地方,或者说地位,后,下面我们就可以看看它的作用和局限。

且慢,写到股市三个组成部分,让我又想到一些如何看待近阶段和下面阶段中国股市的看法,所以,我们这儿先打一下岔。

股市既然有三部分组成,那么对一个股市的判断和行动就应该尽量从这三方面考虑,因此,在我全面进入中国股市前,我给自己定的三个风向标就是:国家股法人股 造成的股权分置必须(有希望)解决;资金面管理慢慢走向开放;质地优良的上市公司不断增加。这三个风向标,其实就是分别针对市场,市场参与者和上市公司 的。

在今年一二月份,我看到股改进程过半,并有消息说,政府将进一步开放境外战略投资者投资中国股市后就知道:股改成功应该没有问题了,而且,资金面管理正在 开放,虽然当时对中国上市公司了解很少,因此上市公司的质地还不清楚,但基本上就可以行动起来了。随着更多的了解,对上市公司及新股发行计划了解更多后, 感到上市公司这一块也越来越符合我的标准,自然就更坚定了原来的计划。

如果上面的还是旧帐的话,我就简单谈谈我怎么看现在的市场。

现在的市场已经从历史低位涨上来一大块,所以,市场普遍弥漫着恐高心理,论坛上,也基本上每涨一百点,就有一批人出来唱空。市场出现过调整,今后也肯定会出现调整,但我们看市场,应该看大趋势,特别是最大的趋势。

这次市场的上涨,并不是什么技术反弹,应该是基本面,特别是市场这个因素占最大的成分,为什么?股改才是真正的,首要的原因。就我个人来讲,如果我对股改成功没有信心,我就不会进来。

别跟我说什么价值低估,什么价值回归,这是股评式的瞎找理由。没有股改成功,也许个别股票有戏(熊市牛股哪个市场都有,但并不能说明太多问题),但市场整 体是否能到达现在甚至以后更高的高度,是非常值得怀疑的。价值低估了可以再低估,通常价值回归是需要诱因的,这个诱因就是股改成功,否则,没有外围资金的 回归,价值回归只能是空谈。

下面这个观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说股权分置改革是这次牛市的根本动力。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在2005年五六月份启动股改时,当时上证指数在1200多点,到今年2月份,股改过半时,上证指数也在1200多点。这是个巧合 吗?当然不是。指数在股改前半段之所以不但没上涨反而先行下跌,就是市场参与者对股改能否成功的信心的指标。有过以前的教训,大家(包括我) 都抱着观望态度。而当股改过半,解决股权分置的问题已经只是时间问题时,市场参与者们终于一批批苏醒过来,加入进来,才会有后来突破1300这个所谓的 ‘铁顶’ ,也才会有后来的大涨,才有今年这么好的风景。

所以说,股改是根本动力,这个牛市是由基本面支撑的。既然是基本面主导的市场,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对技术分析那么看重呢?即便你认为,现在股改完成的因素已经消化掉了,那么也应该盯着另外两个基本面因素,即资金面开放度和优质公司在市场中的地位。

因此,炒股也好,投资也好,思路一定要清晰,至少你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操作上也要有大气,一味跟踪热点,追来追去的,除了极少数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如果做波段,要从大处着眼。追求完美,妄想通吃每个波段,通常的结果就是做到几波小波段,踏空后面大半段。98年时美股上,有些人做波段,做到最后,踏空3000点以后2000点涨幅的美股炒家不在少数。现在相似的事可能正在中国股市发生。

另外,时不时从自己的生活,资金,市场参与理念处多考虑,可能也会对玩中国股市这个游戏有帮助。我经常告诉自己的是:如果中国股市只涨几百点(从1200多点起算的) ,那么,我就没有这个必要花那么多精力来学习这个东东,来玩这个收益有限的游戏。从一开始进来,我们就不应该仅满足于几百点,现在市场只涨了几百点,基本面也没什么大变,所以,我现在没有理由出来。否则的话,即便赚了一些钱,整个转战中国股市的决策仍然是错误的。

罗嗦打岔了这么些,但都是现实的东东。下面让我们再接着正题谈价值投资法。

价值投资法的作用及其启示是很值得我们学习和领会的。只是现在市面上所有的文章和书都局限在其具体内容和一些选股规则上,难道这就是价值投资法的全部?难道我们不可以稍微超越一些具体规则来从另外一个角度认识一下价值投资法给我们的启示?下面让我来做一下这个尝试。

首先,价值投资法中的‘内在价值’ 到底应该如何认识?大家都知道,‘内在价值’ 本身的估算经历了从以帐本价值(BOOK VALUE) 为主到现在流行的未来净现金流折现法的演变。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在现在的价值投资法信众眼里,五六十年代的那些价值投资者都是走在相对错误的路上 呢?因为价值投资法的核心本来就是内在价值,如果内在价值估算法都用了‘错误’ 的方法,那些价值投资者的良好的投资业绩怎么都可以算是价值投资的功绩呢?

你也许会说,未来净现金流折现法的引入是为了适应高技术和部分行业快速变化的需要。但是为什么现在所有的行业,包括一些财产能够比较清晰确定的行业,如钢铁业,等也放弃以帐本价值为主而采未来净现金流折现法呢?

你也许还会说,虽然具体估算方法有变化,结果也不同,但都是以上市公司的基本面为研究对象,以一定的财务状况为基础的。但是,中国有句成语,叫做‘失之毫 厘,谬以千里’ ,当你以‘内在价值’ 为基准时,如果连内在价值都不能明确确定一个稳定的标准,一段时间一个变化时,你这个‘内在价值’ 某种意义上,不就是一个符号而已?谁能够排除这种可能:也许明天就会发现新的估值‘内在价值’ 的方法?如果发生,那么在这之前的算不算‘价值投资法’ 呢?以未来净现金流折现法产生的价值估值有多少可靠性呢?

到这儿,我的意思已经明显了:价值投资的基石‘内在价值’ 本质上就是一个符号,一条线。在这个意义上,这个符号或线,虽然在五六十年代以账面价值为主,后来变成未来净现金流折现法,以后还可能有新的估算方法,但它们都算‘价值投资法’ 。以相应的方法获得的良好的投资业绩都应该记在价值投资法的头上。

投资也好,炒股也好,归根到底就是寻找一个位置,一条线,一个水准,以此进入参与市场。这个就是价值投资给我们的一个启示,也与我多年的实践和思考相吻合,虽然我是先从别的途径得到这个认识,而且用的是所谓的‘股市力量综合图’ 来决定这个线。

也许你会说,你这样相对抽象化,有什么用处?当然是有用处的。比方说,我可以将这个概念运用到对市场或市场参与者的判断,象我前面讲的我进入中国股市的三 个风向标以一定的方式综合一下不就是一条线?至于量化问题,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这个股改成功与否,就基本上可以用股改进行到一半时的情形来评估计算 (成功的概率)。

下面,让我们看看‘安全边际’ 里隐藏着什么?

与‘内在价值’ 这条线,这个位置相统一,‘安全边际’ 关注的也是一条线,一个位置,所以,实际上,价值投资法的指导思想在这儿,在你知道‘市场先生’ 等等之前已经凸现:不要估时(TIMING,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翻译方法?) 股票,特别是大牛市中的,中长线的股票。

我们这儿暂且不具体探讨‘安全边际’ 本身,这种不要估时的指导思想,在我看来是价值投资最吸引人之处。承认人的能力的局限,并以某种形式适当弥补(将投资时间加以扩展到中长期) ,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我特别指出这一点,也许有些人会觉得太简单,不以为然,但结合现实,我们就发现,不要估时股票这一点,其实是很难做到的,具有很好的现实指导意义。

最近市场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出现了所谓‘二八现象’ ,于是各种报导股评都在提这个现象,然后又牵强附会的找出一些表面的理由,什么价值重估,价值回归,或者与H股的联动,等等。所以,你看,追逐热点是人的天性,而追逐热点正是估时策略的非常生动的体现。

其实呢?与大家熟悉的普涨一样,轮涨本身就是大牛市的一个特点。在市场上涨的不同阶段,由于资金面等因素,有时以普涨,有时以轮涨形式出现。大牛市中,只要基本面不太差的个股,上涨都是肯定的。没有必要去当跟风跟班的。

所以说,这种‘二八现象’ 其实只是原因,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称为一些板块的补涨,其结论应该是,这种‘二八现象’ 正验证我们处在一个大牛市中。而现在一般的报导和股评将其作为结果,牵强附会的找一些原因,实在是倒因为果。

做大牛市,中长期的投资决不能掉进短期追逐热点,估时股票的陷阱中去。当然,如果所用资金本来就是短期套利,那么估时未尝不可。总而言之,你一定要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及每部分资金的特点和用处。

最后,让我们看看‘集中投资’ 原则是怎么回事?

‘集中投资’ 的主要理由就是好公司有限,投资的标的越多,投资组合中的上市公司平均资质很可能会逐渐趋于平庸,而且,人的精力有限,越多越不容易跟踪。我们将这个原则的局限性留待后面讨论,这儿我们不难看出其思路:力量要用在刀口上。

但这个原理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你必须对自己有力之处,或者说相对市场大多数参与者的优势,比较了解,然后尽量发挥自己某(些) 方面的优势,达到一般人得不到的收获。在价值投资中,这个优势被预先假定是对个股或上市公司的基本面情况及内在价值的了解上。

很显然,很多价值投资者在对上市公司的基本面情况及内在价值上根本没有优势,他们被充满迷雾的主流舆论所引导,带着很多误解,出于对某些所谓‘神话人物’ 的崇拜,放弃自己的思考,就冲进价值投资领域。而且,多数人又不擅长运用别人的信息,这也许是很多价值投资者在实践中并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原因,也是很多价 值投资者在对价值投资法本身没有深入了解和独立思考后的结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经验,和悟性。如果你的优势是在整体大局观和策略,你的策略主线自然就不应该在价值投资上,而是应该等待大牛市的出现,进行坚定而耐心的出击。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能碰上个三五个大牛市,坚定又耐心,抓住其中大部分上涨空间,那么,我可以保证的是,你这辈子不会太差了。但在现实生活中,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价值投资法还有别的一些启示,如‘市场先生’ 理论将投资简化成某一个市场参与者与市场其他参与者的一种博弈概念,但都属于技术层面的东东,与策略层面的启发不能相提并论,我这儿就略去不谈,留给大家自己去寻找和体会。

到这儿,我们小结一下价值投资法的启发和作用:价值投资法在策略上有其合理和精妙之处,它从投资领域及市场的一个方面(个股或上市公司) 提出了一个解决如何长期持股的问题的办法:它确定一条线(内在价值),并以此为基础给出操作底线(安全边际) ,运用时间换空间的指导思想,并以强化发挥投资者本身的相对优势(集中投资)来取得良好的业绩。

这是一种合乎逻辑的投资方法论,但主流舆论,包括一些著名的价值投资者,没有告诉普通市场参与者的是:这种方法论的成功不但与那些基本条条框框相关,还与市场参与者本身的素质,特长,和优势密切相关。也就是说,价值投资与其他一些投资方法论一样,并不适合大多数人,包括那些盲目跟风进行价值投资的人。

下面我们就将触及价值投资法的局限和一些宣传迷雾,还价值投资法一个全面的,本来的面目。到时,说什么‘价值投资者必然可以取得良好回报’ 或者‘价值投资法是最符合逻辑的’ 之类的谬论就会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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